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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년 3월

    不如相忘

    15、彭玉麟――万幅梅花酬知己
      
      
      冷月清辉里,一枝寒梅独放,是中国古代绘画中常见的画面。与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并称晚清四大名臣的彭玉麟似乎与梅花有宿世的情缘,他一生吟咏梅诗,泼墨梅画,几十年来计有千首梅诗,万幅梅画,只为纪念一个女子。
      
      彭玉麟祖籍湖南衡阳,父亲彭鸣九年轻时在安徽做巡检,虽然只是个官职低微的武官,但在任兢兢业业、廉洁清明,被推为“皖中循吏之最”。他在当地娶妻王氏,生了三个儿子,他们与外婆一家一起生活,一大家人虽生活清贫,倒也其乐融融。外婆收养了一个孤女,名叫竹宾,按辈分是彭玉麟的姨妈,但年纪与彭玉麟相仿。家中小院里有棵梅树,玉麟功课之余,常和竹宾在树下玩耍,正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彭玉麟十二岁时,父亲不幸去世了,他没有给妻儿留下什么家产,母子四人唯有依附舅舅生活。但这不是长计,四年后,母亲决定带儿子们回丈夫的故乡衡阳,一是老家尚有些薄地,二是让儿子们归宗。彭玉麟与竹宾这时已私定终生,但也不得不忍痛分别。
      
      回到衡阳,母子的境况却更加不堪,仅有的一点薄产竟被族中恶人侵吞了,一家人只好去住草房,千里还乡已经不易,族中恶徒非但不体恤,反而以欺凌孤儿寡母为乐,动辄寻衅,小弟弟竟被人推到河中险些溺毙。王氏悲愤之下,哭着让玉麟、玉麒两个大儿子外出避祸,并让他们发誓将来一定要有出息后才能回来见她。慈母落泪,令人心悲,就这样兄弟俩决然走出家门,十三岁的玉麒跟人去做水路生意,长期音信杳然,后来果然成了巨商,衣锦还乡。十六岁的玉麟则来到衡阳城石鼓书院读书,打算以功名让母亲扬眉吐气,但中了秀才后,他又放弃了读书的想法,他不忍母亲再受饥寒,便投笔从戎,到军营里当了名文书,饷银不多但足够赡养母亲和小弟,又由母亲作主,娶了妻子邹氏,生了个儿子,一家人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但邹氏为人跋扈、狭隘,甚至对病中的婆母多有不敬,让彭玉麟颇有悔意,常思念竹宾。
      
      几年后从安庆传来舅舅去世的恶讯,年迈的外婆和竹宾无人赡养,彭玉麟让小弟赴安庆接外婆和竹宾到衡阳来与他们一起生活。竹宾自他走后,矢志不嫁,三十岁犹孑然一身,这让彭玉麟伤感不已。十二年未见,再次重逢,情何以堪。邹氏觉察出二人之间的不寻常,遂百般提防,甚至给竹宾脸色,竹宾寄人篱下,唯有隐忍。在彭玉麟外出公干时,邹氏为竹宾匆匆寻了个人家嫁了出去,彭玉麟回家后方才知道这一切,他知道以竹宾多年不嫁的恒心,这样匆忙出嫁一定不是本意,但事情已无可挽回。四年后,竹宾死于难产,彭玉麟渐已平复的心伤一下子又被重创,年少时的回忆不断涌上心头。
      
      《感怀》二首
      
      少小相亲意气投,芳踪喜共渭阳留。
      剧怜窗下撕磨惯,难忘灯前笑语柔。
      生许相依原有愿,死期入梦竟无繇。
      黄家山里冬青树,一道花墙万古愁。
      
      皖水分襟十二年,潇湘重聚晚春天。
      徒留四载刀环约,未遂三生镜匣缘。
      惜别惺惺情缱绻,关怀事事意缠绵。
      抚今思昔增悲哽,无限心伤听杜鹃。
      
      自责之外,他认为竹宾的悲剧是邹氏一手所酿,遂决定在家中“出妻”,自此终生与邹氏分居。他开始茹素,并发誓要画一辈子梅花来纪念竹宾。从《诗经.召南》中的“標有梅”开始,中国文人始终对梅寄予深情,除了以梅的清姿傲骨自喻,还以梅为情感的寄托:南朝宋陆凯《赠范烨》“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是怀念友人;梁武帝萧衍《春歌》“兰叶始满地。梅花已落枝。持此可怜意。摘以寄心知。”是追忆佳人;李清照《孤雁儿》“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是对曾共赏梅花的人已去后的无可奈何。彭玉麟则是在用梅寄托深悲,他的梅画常钤“古之伤心人”之印,另有“古今第一伤心人”、“一生知己是梅花”、“伤心人别有怀抱”等印,曾经离丧,有此哀音……
      
      咸丰四年(1854),曾国藩统领湘军,广求人才,有人向他推荐了彭玉麟,这一年彭玉麟三十八岁,已经离开了军职,且正居母丧,无意再度从军,再三拒绝后终被曾国藩的执著打动,投身湘军,到刚刚建立的湘军水师当营官,因屡次建功,很快被升为水师统领。曾国藩曾这样称赞他:“书生从戎,胆气过于宿将,激昂慷慨,有烈士风。”彭玉麟字雪琴,因此他的下属和朋友都称他为“雪帅”。 他治军严格,平时巡视各处,若遇着营中有人赌博,生事,吸鸦片,定会重重发落。然而又严而不倨、礼贤下士,他俭朴自律,布衣蔬食,每次作战,必定身先士卒,屡次受伤,然而从不退怯,“吾不令将士独死,亦不令怯者独生!”
      
      无可讳言的是,彭玉麟作战的对象是当时的太平天国起义军,多年来他带领湘军水师转战于湘潭、汉阳、田镇、湖口、安庆、芜湖、九洲各个战场,几乎每一场激烈的鏖战他都参加了。战场上的杀戮永远无法避免,自古从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湘军志》作者王闿运悼他的挽联中末句为“忍说江南血战功”,一个“忍”字说出了内战的惨烈,毕竟,军人的潞国精神不体现在对抵抗外辱,而是同胞相残,是令后世人遗憾的。
      
      但彭玉麟有自己的准则,曾国荃所统领的吉字营在攻破安庆和江宁后,大肆屠杀已经投降的太平天国俘虏,这样的行径激怒了彭玉麟,他认为这是军人的耻辱,他两度给曾国藩写信,要求他大义灭亲,这让曾国藩大为光火:“阁下于十一年(1861年安庆之战)冬间及此次(1864年江宁之战)皆劝鄙人大义灭亲。舍弟并无管、蔡叛逆之迹,不知何以应诛,不知舍弟何处开罪,阁下憾之若是?”曾国藩当初数度恳请彭玉麟从军,有“恩师之谊”, 彭玉麟不讲情面、不避威权,是出于一个军人在战场之外的道义和刚直。征战之余,彭玉麟依然每天稍有空余,就动笔画梅,其中有特别者,冷峻萧然彷佛有剑霜之寒气,人称“兵家梅花”。
      
      同治三年(1864年),湘军终于平定了太平天国,战功赫赫的彭玉麟在第二年被封为漕运总督,但彭玉麟以不懂漕政为由,两次上疏辞谢这个职位,隔了几年又要求辞去兵部侍郎的职位,回家去补上当年没有守满的母丧。后来又屡次辞官,在同治十二年的一份辞官的奏折中他说:“臣以寒士始,愿以寒士归。”以致于当时人们有“彭玉麟拼命辞官,李鸿章拼命做官” 的说法。彭玉麟从军后,住在一条小船里十五年,他似乎忘了自己有家,只记得二十年外婆的家,小院里那棵梅树,还有树下的竹宾。
      
      我家小苑梅花树,岁岁相看雪蕊鲜。
      频向小窗供苦读,此情难忘廿年前。
      
       再过了十年,依然魂牵梦绕、儿女情长,即便他发现自己开始变老了:
      
      江天万里月华流,回首绮窗动家愁。
      一树老梅添怪相,卅年尘梦醒衡州。
      
      光绪二年(1876年),南京重修毁于战火的太白楼,彭玉麟写下一首《题采石矶太白楼》以纪念,诗中写“三生石上因缘在,结得梅花当蹇修。”“蹇修”是媒人的意思,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忘不了外婆家中那颗梅树,在树下他与竹宾结缘不解。光绪九年(1883年)中法战争爆发,十一年,越南境内的法军窥伺广西,屡次进犯,年逾古稀的彭玉麟临危授命,前往前线主持防务,驻节广州,有一天他梦到了竹宾,醒来后清泪满襟,写下《梦亡友情话甚洽》四首,其一道:
      
      墓草青青万里遥,片时缱绻足魂销。
      谈心促膝依情甚,一唱金鸡复寂寥。
      
      另有“伤心阔别隔人天,已杳音容卅七年。”“一生一死见情真,梦里相逢分外亲。”之句。心心念念、伤嗟契阔盖不住英雄肝胆,彭玉麟不改多年前统领湘军水师时的英勇,他在当地招募兵员,举办团练,部署兵力在虎门、横门、沙角等海口备战,不久后,所部将军冯子材取得了镇南关大捷,导致了当年法国内阁倒台,可算是晚清军史中最辉煌的胜利。彭玉麟准备乘胜追击,可朝廷却要乘胜求和,下令班师,彭玉麟以“五可战,五不可和”连续上疏力争,但没被批准,此时议和已经达成,再加上他染上了瘴气,不得不遗憾的离开了两广前线,他手下幕僚李棣华在镇海楼留下一联,也许能概括老英雄这次浓墨重彩的谢幕:
      
      万千劫危楼尚存,问谁摘斗摩星,目空今古?
      五百年故侯安在,使我倚栏看剑,泪洒英雄!
      
      彭玉麟多年来一人生活,四处漂泊,家产已被他捐给国库,妻子已“被出”,儿子已早死,有家等于无家,唯一牵挂的小孙女此时已经嫁给了老友俞樾的孙子,他可以放心了。他只有一个心结未了,就是当年外婆和竹宾来衡阳投奔他时,卖掉了老宅,无论如何,他要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把老宅赎回来。他拖着病老之身辗转千里回到安庆,五十多年了,他终于重回到老宅,“人亡此日空留屋,甥小当时只倚姨。”他终于又看到那棵他画了一辈子的梅树,依稀间看到竹宾站在疏枝幽芳的树下脉脉看他,含笑不语。

        这章看了最为揪心。一段来不及开始的情愫,一段来不及变成亲情的情愫。叹息的不是两人情字里错过,而是错过了之后仍各自在尘世里挣扎辗转,梅花树下的红颜沦落为两个尘满面鬓如霜的中年人,如此了,却还要重新面对昔日情怀。不是不残酷的。

        错过了,重逢,面对面的两个人,已经连错过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想起十八春里的沈世钧和顾曼桢。两人当年的爱情不见得多少动人,让人眼泪不知不觉掉下来的地方是两人18年后重逢的时候。为什么,各自都继续着不如意的生活,拖着支离破碎的肢体还要把这不如意再继续下去,连如果都不必了。

        或许这才是时间里爱情本来的样子?

     

    2007년 3월

    总是

    总是发呆。看书的时候发呆,2个礼拜也没看完一本书。早上醒来,翻个身——不是继续睡,发一会呆。中午下楼,看见小狗在花园里满地打滚,对一楼雕像一样的老太太笑一笑。老太太有一只眼睛不怎么好,把楼里的小孩子吓哭过。风烛残年的晚年太寂寞凄清,坐在门口一动不动,看见许多不相干的人来来往往也好捱过。

    刚搬来的时候小区里鬼都不认识一个,每次进进出出都发现这个老太太总是看着我。既然看着我,那就对她笑一笑,她也朝我笑一笑。后来有一次,和一个小帅哥等电梯,小帅哥一进大楼就很大声的和老太太打招呼,老太太开心得跟什么似的,她也许一天就这么坐着,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小帅哥肤色颇黑,长得有点像金城武,一头长发带卷,飘啊飘的。到了6楼他和我一起出电梯,原来是隔壁家的新房客,每天清早在楼道里鬼哭狼嚎。

    听着耳机里的人唱歌,慢慢地唱,时间好像也越过越慢。和朋友聊天,说复试结束了去旅游,要去那种时间除了用来浪费就没有别的用法的地方。海南也许。那里有海,大片大片的海,一直很想知道阳光照进浅海,穿过海水照在白沙上的样子。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最喜欢看的一类科幻小说和电视即是和海底有关的。海底两万里,鹦鹉螺号,海底小精灵,海的女儿,还有泰坦尼克,拍海底沉船的镜头幽深阴暗。郑渊洁写过一套十二生肖为主题的童话书,一个生肖写一本,还写鲁西西和龙王的儿子闹绯闻。他还写过一个故事,讲一群厌世的人得了一种药丸,吃下去就可以永远在海底生活,与世无争。倪匡也写过这样的故事,经常是海底的一个洞穴里住着一群人,呼吸着远古时留下来的空气。不知道在海底做人和在陆地上做人会有什么不同,要做就做外星人。

    有人说今年国家线还是350,单科55。谁告诉我今年要降的。大不了压线,压线就压线,够重的人才压得住。

    西湖边很多花都应该开了吧。

    2007년 3월

    《Closer》

      

     

    开始的时候,是一头红发的爱丽丝在人群里走,肤若凝脂满不在乎的样子,美式的嬉皮照亮英国沉闷的天空。丹从对面走来,高高的忧郁的,带一点洋人的邋遢,人潮像大海一样。忽然想起来丹这张面孔就是千钧一发里的男二号,忽然想起来这个男人叫裘德洛。半只蛋黄红豆酥在喉咙里,差点没噎死。我果然是个土人,结结巴巴地和朋友说,原来裘德洛这么有腔调的啊,一边看片一边叫,啊,娜塔莉波特曼,啊,朱丽叶罗伯次,啊,克里夫欧文。被娜塔莉波特曼迷死了,精致无瑕的五官和皮肤,又是一个洛丽塔。

    和一个人相爱,总是希望可以和对方靠得更近,靠得近了却又相斥了。4个人兜兜转转,脆弱的爱情,偷心的刺激。丹和拉里的角色像是一个男人性格中互补的两种成分,丹神经质,纤细敏感且脆弱,拉里粗犷暴戾,好色冲动,不能抵挡性的诱惑。

    丹和爱丽丝分手的时候,丹问她,你以后怎么办,你去哪里。爱丽丝说,消失。影片的开头和结尾都是消失,一个消失在人群中,一个消失在时间中,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切只是丹的幻觉。影片配乐很不错,Rice Damien自吟自唱的声音,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I can`it take my eyes off you, can`t my eyes off you…

    2007년 3월

    我记得

              我记得那一年,在奉贤,冬天的斜阳照进宿舍的窗。和小公,挤在上铺逃课听民谣。

    我记得那一夜,刚失恋,和Revan通宵背书考电脑。满纸天书鬼画符,她说筠子我念老狼。

       

    听恋恋风尘的时候,跑到海边等日出,潮湿的泥土划满一个名字,如今成了一个长满灰尘的符号。被生活逼着向前,我的记性也并不是那么好,想记住的,忘掉了,想忘掉的,灰灭了,向谁耍无赖。

    很久很久以后,又听到老狼的声音。散漫的,温和的,低沉的,温暖的,平和的。唱歌的人在一点一点老去,听歌的人在一年一年沉默下去,落在时间的后面。从一首歌到下一首歌的距离,从一张专辑到下一张专辑的时间,人在哪里,干什么。买恋恋风尘的时候,我不过刚进大学,听晴朗的时候,已经知道有个词叫无奈,可还觉得伸出双手就可以拥抱全世界,还相信所有的梦想都可以实现,等到这张北京的冬天,我在过去的自己面前自惭形秽,仍然被逼着向前,脚步不由自主越来越轻,怕惊动。

    生命冗沉,时间又涣长,是用来浪费的。光线里灰尘的漂浮,像春天的柳絮漫天飞舞,那么轻盈着舒展,沉沉的散漫,飞在这个城市不清楚的上空,雾般的烟蔼。我还是会觉得迷茫,挂不出那种“苍凉的微笑”,却也不再惧怕了。等错一个车站,上错一辆列车,也没什么要紧。一个懒懒胖胖的人,在意一些事,错过一些人,就有点钝了。可为什么,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最最亲爱的人啊,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